再也听不到姑娘的琴声了。姑娘的短琴依旧一尘不染,可却不会再响了;姑娘的床铺依旧有着淡淡的幽香,可却不再会有清泪的痕迹。帘外的桃花李瓣飞舞如故,缠绕着落叶,伴随着柳丝与榆荚,向天的尽头漂泊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。姑娘,你现在还好吗?还会在深夜一个人叹息吗?
风吹过,圈起一堆残瓣,我走出“有凤来仪”,到了湘妃林。“雪雁~!”我转过身,见到紫鹃姐姐也来了。这几天她憔悴极了,现在还是满脸的泪痕。除了二爷,和姑娘最亲的就是紫鹃了。有时我还真有些嫉妒,姑娘待我,怎么不像待紫鹃一样,如同姐妹。现在我才明白,只有紫鹃,才配姑娘那样的信任;而我,只知做好一个丫头应尽的责任罢,并没有时刻都想着姑娘的心。
我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努力向紫鹃笑笑。月亮升了起来,班驳的月影和翠拔的竹影映在我们的身上。我们找了块空地坐下来,我抬头仰望着淡月,洁白,柔亮。林子里的风依然带着淡淡的忧伤,如同姑娘忧伤的琴声。
我轻声道:“姐姐~我现在才想到要谢谢你,谢谢你照顾姑娘这么多年。”紫鹃抬起脸,有点迷茫的看着我,对我说:“妹妹~照顾姑娘,是我们的福气,你又谢我什么呢?”“除了二爷,也就你最了解姑娘,最想着姑娘了。我看,其实你要比二爷更明白姑娘,也让她临走时,得到了一点安慰吧。”我慢慢说道。听到“二爷”两字,紫鹃的脸上露出不平的颜色,可不一会儿,有归于平静和几天来的悲伤。“唉~姑娘从小就薄命,夫人去的时候,她还那么小,我也什么都不懂,只看姑娘每天晚上都独自叹息,姑娘从小就那么瘦弱,看得我心疼,可却没法安慰她。”我见紫鹃没有答话,便自己接道。“是呀~”紫鹃接道,“别人不理解姑娘,可二爷呢~他还不理解吗?他就忍心让姑娘含恨而去吗?姑娘去的时候,大家几乎都去婚宴了,潇湘馆本就冷清,如今……”紫鹃说不下去,泪流满面。
我又想起那日的情景,想起我被叫去后才明白自己究竟帮了个什么忙——让我搀着宝姑娘好让二爷以为是我们林姑娘!当时我就傻了,却没想到自己竟会做对不起姑娘的事,我想到紫鹃当时悲愤的神色,想到姑娘焚稿时的绝望与悲伤,想到姑娘正在病榻上不省人事。可我却答应了,莫名的答应了,并惶忽地搀着宝姑娘,脑中一片空白。然后我就很迷茫的回来,在要进潇湘馆时,我听到了湘妃竹林里的风声,忧伤得如姑娘的琴声。我回过神,才想到此时的姑娘一定不好。我加快脚步,很快跑回去。当我喘着气进房间时,只见紫鹃呆坐在姑娘的塌边,泪流满面。
“姐姐,你恨我吗,那天,我……”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了。“不~怎么会呢~我知道我们雪雁将姑娘看得比什么都重要,不会做对不起姑娘的事。那天,不过是帮姑娘在尘世与二爷的缘分做最后一点了断吧,也算是我们姑娘再没有对不住二爷的地方了。”紫鹃看着地上的落瓣,留有泪痕的脸上挂着浅笑,柔声答道。“姑娘,你果真也这么想吗?果真不怪雪雁吗?姑娘你看,现在残花漫天,浅月初照,不正是你喜欢的吗?紫鹃姐姐要被二爷接去了,我呢~则要送你的身子回去了。我看二爷是没什么错的,他这样待紫鹃姐姐,也正是想要想姑娘补偿呀。唉~也许永远都不能在再补偿了,就像我和姐姐或许再也不能和姑娘一起了。可姑娘还能听见我们的话的,对吗?一定能的,无论姑娘到了哪里,都能的。我和紫鹃,会挂念着你的。”我在心里,对我们姑娘道。“姐姐,你到二爷那里,要记得每天都和姑娘聊天,不要让她寂寞,好吗?我会送她回去的。我走了,别太牵挂”我含泪道。紫鹃点点头。
两天后,我回南方了,而紫鹃,也搬到二爷那里。姑娘不在了,可我们依旧每天同她交谈,每天倾听她天边的声音。原来,尘世的遥远,在我心里,如同对面;两界的沟通,也那么简单,近在咫尺……










